

最好的成长礼物
\n文/刘燕子
\n刚回到办公室,就看见桌子上摆上了三角梅和石榴花。不用说,准是哪个孩子在花园捡来送我的。
\n正想着,门被轻轻推开。一个小女孩探进头来,笑盈盈的,看不见半点羞涩。
\n“老师,花是我送的。你喜欢吗?”
\n原来是小茹。那个总爱黏在我身边、软软糯糯说话的小姑娘。
\n“太好看了,我很喜欢!”我拿起一朵三角梅,故意放到鼻子前闻了闻,“好香啊!”
\n“真的香吗?”她也凑过来闻了闻,笑意漫过眼角,“真的香!”
\n我们相视而笑。心里都明白,三角梅哪里有香味,但是那香味都藏在我们心里呢!
\n自从上了一年级的语文课,孩子们整天都黏着我。午饭后在校园里散步,孩子们一拥而来,搂腰吊胳膊的、赖在跟前不走的,还有靠不拢来、想伸手抱腿的……这个时候的我,就成了一棵无法动弹的大树,上面挂满了叮叮当当的果子。她总是挤在最前面,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,仰着脸冲我笑。
\n从办公室出来到教室去,半道总是被截胡:水杯、放书的袋子,还有刚腾出来的双手。没抢到东西的,抓过那双手,把小手放进大手掌心里。她的那双手,我是最熟悉的:小小的,软软的,冬天总是凉凉的,我常常握着给她暖手。
\n放下东西,人群散去。她的小脸又凑过来,大眼睛盯着我:“老师,我昨天去参加科技活动了,制作了一朵红花!”
\n“是啊,是啊,我看见你妈妈发的朋友圈了。你的手真巧!”
\n“你真的看见了?还夸我了!”她的语调高扬起来,眉眼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\n忽然,她的话题一转:“老师,我也想当立人小榜样,怎么才能当上呢?”
\n学校每周选出两三个在常规、行为习惯、助人为乐方面表现突出的学生,在升旗仪式上做交流。看来那些站在大屏幕前的哥哥姐姐,已经悄悄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\n“小榜样嘛,很简单啊。只要在行为习惯和学习方面做得好,能够起到带头作用,都能选上。”
\n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转身跑开了。
\n午后,我正在办公室改作业。她又推门进来,高高举起双手:“老师,看!”
\n在她慢慢摊开的手掌中,一团团被揉皱的纸团舒展开来。有调皮的团子翻过小手,落在地上。她赶紧蹲下去捡,结果手里的纸团全都掉了出来。
\n“这些纸哪儿来的?”
\n“我在校园里捡的,老师!”她满脸喜悦,随即又扭捏起来,“老师,我想做立人小榜样,这样就可以了吗?”
\n“爱护校园卫生,不乱扔垃圾,看到垃圾就捡起来,你就是小榜样!”
\n“真的吗?”她眼中的星星出现了,整个脸庞都亮闪闪的,“可是,老师,我还没拍照。”
\n我不禁哑然失笑。原来,立人小榜样在介绍自己的事迹时,总会有一张配图出现在大屏幕上。她记得那样清楚,连这个细节都没有漏掉。
\n我放下手中的笔,站起来说:“走,老师带你去拍照。”
\n她愣了一下,随即蹦了起来。
\n我带着她来到操场边,东找西找,终于在树篱边找到一片作业纸。她奔过去,蹲下去,伸手捡起来,回头冲我喊:“老师,快拍!”
\n我举起手机,镜头对准她。阳光正好,落在一丛丛绽放的三角梅上,落在她微微卷翘的头发上,落在她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颊上。她举着那片纸,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。我“咔嚓”一声按下快门。她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\n“拍好了。”我说。
\n她跑过来看了又看,满意地点点头:“老师,这张照片会放到大屏幕上吗?”
\n“会的。如果下周你被选上小榜样的话。”
\n她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那我每天都要表现好。”
\n说完,她转身跑了出去。不一会儿,我看见她又在花坛边弯下腰,捡起一片落叶,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。
\n我站在窗边,看了很久。
\n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这个午后,我收到了一份礼物。同时,我也送出了一份礼物。
\n她送我三角梅,那是孩子对老师的喜欢。而我送她的,不是一张照片,而是一份比照片更长久的东西。我蹲下来,陪她在树篱边寻找一片纸;我举起手机,认真地为她按下快门。这些举动里藏着一个信息:你的心愿,我看见了;你想成为的样子,我愿意陪你一起抵达。
\n这份礼物,叫作“被认真对待”。
\n很多年后,她也许会忘记那张照片有没有上大屏幕,但她可能会记得,在一个午后,老师放下手中的笔,陪她在校园里东找西找,为她举起手机。那一刻,她小小的梦想被一个大人郑重地接住了。
\n这才是成长中最好的礼物。不是替她实现愿望,而是在她努力靠近愿望的路上,成为那个愿意为她停下脚步的人。
\n三角梅没有香味,但我们都闻到了。就像这张照片未必能上大屏幕,但那个午后的阳光、那片树篱边的纸、那一声“咔嚓”,都已经悄悄种进了她的心里。
\n等她长大以后,遇到想要放弃的时刻,也许会想起:六岁那年,我曾经为了一个“小榜样”的称号,认认真真地捡起校园里的每一片垃圾。而我的老师,放下手头的事,陪我完成了这件事。
\n努力会被看见,认真会被回应。
\n这,就是我能送给她的,最好的成长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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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缙云·靠近的温度丨刘燕子:那只留在春天里的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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